从火遍全国到无人问津,驴肉火烧栽在哪?真驴肉没了加盟套路来了
十几块钱买个火烧,咬下去却满嘴可疑的味道,这就是今天不少人对驴肉火烧的直观感受。曾经在石家庄街头排队都买不到的一张小饼,如今怎么就落得门庭冷落?答案说来话长,却也简单得很。 先把时间拨回去看。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一个叫高建民的小贩推着车子,在街边现烤现卖驴肉火烧,火候到了,香味飘出半条街,回头客一拨接一拨。那时候的河北,天不亮就有人出摊,一口老卤锅咕嘟咕嘟炖着,食客站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,吃得踏踏实实。靠着一个个火烧,不少摊贩攒下家底,开起了店,做起了连锁。2002年,龙广天地注册连锁经营,分店开到全国八十多家。随后功夫驴搞起加盟,短短六年,三百家门店铺开九个省份,还放话要冲出国门。米兰的分店真的开起来了,《舌尖上的中国》一播,这股风更是刮遍大江南北。北京一条不长的街上,五家驴肉火烧店加三家驴肉酒楼挤在一起,堪称奇观。据说鼎盛时期全国门店超过一万家,高建民家一年卖出的火烧能绕石家庄二环六圈。 好日子为什么过到头了? 先算一笔账。驴从哪来?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摆在那儿:九十年代中期全国存栏量将近一千万头,如今只剩两三百万头。机械化一普及,驴拉车犁地的活儿没了,谁还愿意养?养驴偏偏又是天下最磨人的买卖,母驴一胎只生一个,怀胎将近一年,繁殖速度跟母猪一胎十几只相比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养一头驴的功夫,够别人出栏好几批猪。阿胶厂还要抢驴皮,价钱一路往上蹿,吉尔吉斯斯坦的便宜毛驴趁机涌入国内市场。 原料这么金贵,做生意的压力可想而知。于是有人动起了歪脑筋。猪肉泡进所谓的高科技卤水里,摇身一变成了“驴肉”,马肉、骡子肉也来充数。市场监管部门抽检,不止一次查出标着驴肉的产品里掺杂着猪、马等其他肉类。俗话说得好,纸包不住火,新闻一出,消费者的心里就种下了怀疑的种子。更要命的是,假货横行之时,价格反倒从几块钱一路涨到十几二十块。花着驴肉的钱,吃着来路不明的肉,天下哪有这样的冤大头? 味道也变了。以前的火烧讲究当天现炖、现打现烤,外皮酥脆掉渣,肉馅软嫩喷香。连锁化之后,集中加工、冷藏配送成了标配,一口咬下去全是预制菜的味道,咸得齁人,吃两口就腻。老一辈摊主靠的是起早贪黑的实在劲儿,后来入行的人盯着的是回本速度,谁还肯守着一口锅慢慢熬?手艺断了代,标准模糊了,那个味道自然也就找不回来了。 加盟这把火还烧得更旺。一些河北老板四处吹嘘这门生意多赚钱,画个大饼收加盟费,捞一票就走。多少人为此掏空积蓄,结果血本无归,摊子支起来才发现生意远没有宣传的那么美。门店接连倒闭,招牌一块块摘下来,消费者再看见“驴肉火烧”四个字,心里先打上三个问号。这不就是大锅卤菜割韭菜的老套路换了个马甲吗? 好在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。河北一些地方正在行动,制定团体标准、地方标准,扶持肉驴养殖基地,申报地理标志,打造区域公共品牌,想把原料和工艺重新规范起来。对许多河北人而言,驴肉火烧早成了一份念想——是小时候街口冒着热气的卤锅,是打工岁月里几块钱换来的一顿饱饭。可情怀终究不能当饭吃,念想也撑不起一门生意。 一张饼的起落,说透了一个朴素的道理:店面可以靠资本一夜铺满全国,口碑却只能靠一锅一锅的肉慢慢熬出来。急功近利者赚了快钱,透支的是整个行业的信誉。这门课,值得所有想做大的地方小吃好好上一上。 特别